夕阳染红了西边的天空,晚霞在火似的天边燃烧着,给公园的湖面镀上层金色的霞光。
兰注视着霞光,她的内心愁苦而又宁静,这灿烂的晚霞竟点燃不了她内心的激情。
这只是风雨将来的预兆,她不愿多想些什么,她只想多享受一会儿此刻的温馨,好让暴风雨过去后,能多一些回忆,少一些遗憾。
叶注视着她的眼睛,努力地想从她眼里读些什么,可是他只能读出她忧伤的心情,却找不出使她忧伤的根源。
微风吹过湖面,荡起粼粼波纹,喜得湖面的霞光一闪一闪地跳跃着。兰忧伤的双眼在这一跃一跃的霞光下显得扑簌迷离了。
三年前,同样是在一片灿烂的晚霞下,他们相遇了。
那天的霞光可真红,她看见他的脸像朵害羞的红玫瑰, ,便不自觉的吟出一句:
“晚霞灿烂夕阳晚,君靥红于二月花。”
他微微一愣,便回敬了句:
“问靥哪得红如火,为有面前仙女来。”
于是,他们就认识了。
可是今天,在这片血一般的黄昏下,他们之间又会发生什么故事呢?
“兰,有什么心事就告诉我吧,也许我可以帮你。”叶终于按捺不住了。
这是他们分离半年后的第一次见面,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的,但是兰却一直心事重重,没多久,双方就陷入这种尴尬的安静中。
兰看着渐渐昏暗的夕阳,她被霞光映成金色的眼睛忽然黯淡下来。
“兰,你跟爸爸还是妈妈?”
两年前,她父母离婚了,她母亲这样问她。
她无法回答,离开谁她都不想啊。
“你爸爸下岗了,已经一无所有,连这房子的租金都付不起,你跟着我,张伯伯会很疼你的,我们会送你去国外念书。”
去国外念书?这样不就要离开这里吗?不就要离开叶了吗?不,这太可怕了。
“我跟爸爸!”她说。
母亲失望地去问她妹妹。
“我跟姐姐。”她妹妹说。
于是,母亲发了通脾气,最后和父亲达成协议,一人养一个。
她跟了父亲。
父亲为了生活,回到了乡下,取了一个有田有地的女人,从此她的世界多了个恶魔,她也迅速地憔悴了。
“你病了吗?要不要陪你看医生?看你,又瘦了一圈了。”叶常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。
“没有,我在减肥。”她总是这么解释。
“都这么瘦了,还减肥,再减下去要变排骨拉。”他心疼地说。
“没关系,你不是喜欢糖醋排骨吗?”她说。
每次一回到家,她就要面对做不完的活,轻活、重活。这一切,她都忍受了。
可是现在,她后母又要把嫁给邻村的一个傻子,她该怎么办?她不能告诉他,叶是个优秀的人,他还有着远大的理想。而她是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,生活在后母阴影下的灰姑娘。她不能拖累他,巴金老先生说过,爱一个人是要为他铺路,而不是成为他的累赘。
她想说爱他,但她今天来的目的却是要和心爱的人分手,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了,她怎么能说得出口?
“你帮不了我的。”她痛苦地说。
“你不说,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?”叶看着她的眼睛,那是多么明澈的眼睛啊,他的声音柔和下来,关切地说,“说出来吧,即使我帮不上你,说了你也会好受些的。”
兰躲过叶的眼睛,她怕接触到他的目光,那温暖关切的目光会令她无所适从,会另她心软下不了决心。
“我……”她狠了狠心,几乎脱口而出,可叶的目光使她把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那就是叶的眼睛,有一些忧郁,有一些多愁善感。她深深地依恋着这对眼睛,母性的本能使她不忍伤害他。
“你真的愿意帮我吗?”她问。
叶看着她那躲闪的眼睛和那没有血色的嘴唇,脑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“只要我做得到,我一定帮你。”他说。
“我……”兰忽然感到心虚,转身背对着他。
我不能在看他的眼睛,不能!否则我永远都无法说出口。要趁现在,趁背对着他的时候。
“我,”她深吸了口气,似乎用出了所有的力量:“我要结婚了!”
“结婚?”叶怔住了,心里浮出一种奇怪的感觉,酸酸的,苦苦的,涩涩的……
“兰!”叶跑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肩,他看到两行泪痕在她苍白的脸上闪着光。
“兰,你骗我!我知道你不会这样的。”
兰不敢抬头,
“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帮我了吧。”
“我做不到!”
“你做的到!为你我的幸福,你能做到的。”
“你的幸福?”叶又愣了。
“因为寂寞。”兰回答,“这半年里,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,我曾经试着想象你就在我身边,陪着我看细雨,看晚霞,看星星,看月亮。可是我做不到,我只想有个倾诉的对象。而那个时候,我后母为了把我逐出那个家,早就安排我相亲了。叶,你能明白吗?我只想有个幸福的家。”
“可是你才18岁啊。”
“我不管,我不要再在后母的眼皮底下过活了,我会痛苦地死掉的,只要能离开那个家,我什么都可以做。”
叶疼爱地抚摸着她的脸颊,为她擦去泪水,他那么温柔地轻揉着,似乎要一下子抹去她所有的痛苦与哀怨。
这半年,他只知道自己思念的辛苦,却从没想过兰的处境,从没关心过兰的痛苦,也许,为了兰的幸福,他是该放弃些什么。
“以前的回忆,我们只能埋在心底了,但我们还是好朋友,对吗?”兰凄迷的声音有些呜咽。
“嗯。”他木然地应着,他的心也随着这一声摔落在地上,四分五裂地破碎了。
“那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,我有事先走了,他要是欺负你,记得告诉我。”叶说完转身要走,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,好好理理混乱地快发狂的头脑。
“叶!”兰忽然拉住他,“叶,我……”
“兰……”他伸出手轻抚着她的头发,她的头发轻柔地像微风,勾起了他的回忆。他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,只得松开手。
“叶……”兰拉他的手慢慢松开。
三年前,叶指着空中的明月对她说过,当太阳不在发出光和热,当月亮永远地失去光泽,当北极星移到南边,才是他离开她的时候。
现在,她的世界是阴冷黑暗的,太阳不在发出光和热,月亮失去了光泽,不知在哪的北极星使她找不着北了,一切都结束了。
叶默默地走着,回忆着兰的哭诉。
“我不管,我不要再在后母的眼皮底下过活了,我会痛苦地死掉的。只要能离开那个家,我什么都可以做。”
一阵风带着兰哀怨的眼睛从他眼前吹过,他猛地清醒过来。
“她只是不想再待在那个家里,她可以为了离开那个家做任何事。也许我可以带她走。”
他蓦地回首,却发现兰已跑远,只留下两行泪水在空中晶莹着。
在她消失的地方,夕阳已经落下地平线,只留下一片血一般的颜色。
“兰,祝你幸福。我会在静静的夜里,对着无尽的星空,默默地思念。”
别离,是不是因为爱你,
我在别离之后想念你,
想念你在寂静的夜里。
寂寞,是不是因为爱我,
你总是静静听我诉说,
诉说对你是多么执着。
悲愁悄然爬上心头,
问世间有没有天长地久,
多想紧紧牵住你的手,
又怕往事覆水难收。
就让我的思念随风飘散,
飘荡在你我之间,
不管你喜欢不喜欢,
我会想你每一天。